万晓庆

近日笔者在基层了解到两件事，都涉及到政府的公信力问题。一件是某省前两年开始搞林权改革，把山林由集体经营变为农户个体经营。为什么要改？据说是因为山林由集体经营，难以防范偷砍偷伐林木，而由农户承包，有利于更好地保护山林。但是，林改以后却事与愿违，反而出现了更严重的砍伐山林问题。基层的同志经过调研，明白事出有因。早在多年前，山林已经过一次承包，后来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又将山林收归集体，且没有说明原因。这样一来，在承包时砍树卖钱的农户占了便宜，老老实实养护林木、准备做长期打算的农户吃了亏。于是，这一次林改，林权一到手，农户便赶紧砍树，卖得一点是一点，生怕哪天改回去了再吃亏。看来，是由于农户对政府公信力产生了怀疑，才造成林权改革事与愿违的后果。

另一件事是去年开始推行的农村基本养老保险工作。通俗地讲，农村养老保险实行的是国家出一点、集体筹一点、个人交一点的办法，三个“一点”组成农民的养老户头。按照农村养老保险制度的规定，45岁以下的农业人口，最少在交纳15年的个人部分，到60岁才能享受农村养老金。推进农村养老保险制度本是一件对农民有利的好事，有望从根本上解决农村人口养老这一千百年来的难题。然而当农村基层干部去做农民的宣传发动工作，农民却不乐意，他们提出只要求拿国家和集体给的那部分，而不出个人应交纳的那部分。在他们看来，15年的变数太大，怕政府变卦而享受不到养老金。套用经济学的术语，他们要现货，不要期货。任凭村干部道理说尽，他们也不买账，村干部们开始为完不成上级交给的养老保险金任务而愁眉不展。这又是一起政府公信力受到质疑的个案。

作为一名理论工作者，笔者早已看过有关政府公信力问题的长篇大论，总以为这个问题经高层体察、学者研究、媒体关注，应该不是很成问题，至少不会是个严重的问题，却不曾想到民间对政府公信力的怀疑竟至于斯！看来，政府的公信力缺失不仅仅是个理论问题，更是一个迫切的实践问题。从以上两件事看，政府公信力缺失，足以造成政府的任何举措南辕北辙，政府治理、哪怕是善举也要遭遇抵制，因此，不妨把政府公信力缺失的问题看得再严重些。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严重的公信力缺失的危机？原因恐怕是复杂的，但归根到底是决策与执行决策中出的偏差。从大的方面讲，某些地方政府长时间的政策失误和政策的左右摇摆，是造成民众无所适从并最终失信于民的根本原因；从小的方面讲，不少干部在执行政策时搞“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造成民众对政策出台环节和执行政策的环节产生双重怀疑。但是，不管是什么原因，有一点可以肯定，公信力是最经不起折腾的，尤其是公信力已经受损的情况下，政府的任何一点草率行事，都会使政府的公信力雪上加霜。要想不彻底失信于民，当务之急就是要我们的政府和全体公务人员一点一点修补和重塑公信力。

重塑政府公信力，首先要做的是推进政府民主决策与科学决策。现在有的地方马路修了挖，挖了修；一些工程建了拆，拆了又建；一些决策朝令夕改，等等。不仅劳民伤财，而且大失民望。究其原因，在于决策只从主观出发，草率决策，待发现问题，只好重来，还美其名为“交学费”。问题是这样的“学费”让政府付出了财力和信用的双重代价，后者的代价似乎还更大。钱花了还可以再来，信誉丢失，人心散了，再要收拾则要付出数倍的努力才行。因此，决不能再付公信力的“学费”了。现在，全党上下都在致力于和谐社会建设，有关民生的决策多起来了，有的决策者总以为政策只要惠民，老百姓还能不领情吗？而事实并不这么简单，即使是惠民政策，也要尊重民意，广听社会呼声，特别是倾听利益相关者的意见，这样才不至于出现政策难以推行的局面。其次，在政策的实施过程中，还要建立必要的利益损害补偿机制。理论上讲，决策再民主，也难免有失误之处。此外，有的决策还涉及到公共利益的划分问题，无论如何决策，都有可能出现一部分公共利益受损的情况，这样，政府就应对由于执行政策而造成的利益损害给予补偿，以免在利益的博弈中使政策无疾而终，造成政府公信力损失。最后，要建立责任追究制度，对忽视民意、漠视政府公信力、搞“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责任人要严肃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