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校学习笔记:最生动的,是人

2019-02-16
16 2019-02

1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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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理论的味道》作者:赵强

  银杏叶片正在由绿转黄,油亮亮的,槭树、枫树掩映其间。湖面映着树影,宛若调色板丢进水里,一群肥美的锦鲤,随波逐流,把颜料打翻,有些任性。

  这会,正是党校最美的时节。深秋来了,看上去,又快走了。

  傅立叶有句名言:在任何社会中,妇女解放的程度是衡量普遍解放的天然尺度。这话搁在党校,可以转换一下:在任何大院里,动物活跃的程度是生态水平的天然尺度。

  每天散步,都能见到若干小松鼠,有黑,有棕,在树间穿梭,见到人也不闪躲,显得有恃无恐。掠燕湖边的天鹅,更像是被宠坏的孩子,肆无忌惮,人走到跟前,正眼都不瞧你一下,只管嘎嘎叫。它的地盘,它做主,你奈它何? 

  一天走到“不忘初心”亭旁,一只黑天鹅从面前走过,大摇大摆踱着方步,旁若无人,晃晃悠悠走过一大代表群像。这场景,不由人不联想。它的从容,穿越时空,与当年一大代表们所处的凶险、逼仄,形成鲜明反差。仔细一想,也对。先烈们舍生忘死,不就是为了今天这份从容吗?

  党校最生动的,不是五色的树木,不是悠然的天鹅,是人。

  老胡不到五十,跟我一样头发花白。一天晚上,已近十点,乐呵呵扛起三角架和相机,拉着我去院子里拍夜景。黑灯瞎火,在树丛中摸索半天。巡逻的保安见了,颇为警觉,用手电筒绕着圈晃过来,发现是个拍照的,提醒要注意安全。平日就是这样,见到美景,老胡就会焦虑,琢磨该从哪个角度,用多大光圈,才能把自己构思中的美景用光与影完美呈现。

  一天中午,正在排队,准备刷卡吃饭。WB问我,语带羞涩:你看我这裤子怎么样?我不明就里,端详一番:挺好啊。他又追问,裤子上的暗纹,你看得见吗?我还是不解。他说,平时上班,不好意思穿的,显得花哨,也就来这学习了,放松了,才敢穿。然后,仰头憨笑,脸上泛着红光。我向毛主席保证,虽是中年人,毫不“油腻”,反显青涩。

  ZJ一向生龙活虎,下了课就招呼着,邀人打球,约人游泳。熟了才知道,他还常常在宿舍练字。有一次研讨坐他旁边,溜了一眼,那字真叫漂亮,他自谦说是干书记员打下的功底。动静相宜、文武相彰。看着他青春洋溢的面庞,恍惚间,会以为跟他同坐在大学时代的课堂。

  LW平日多显沉静,讲话慢条斯理,但是不经意间,又会爆出一串中气十足的笑,余音绕梁。讨论时,常有诗意的表达,想象着她身着法袍的庄严,情与法的纠结,也许可以被她的刚柔相济轻松化解。

  长期在条件艰苦地区工作,日光在XF脸上留下了痕迹,但他生就一张和善的脸,目光慈祥这词,搁他身上,我觉得很合适。平时和他的微信互动,言简意赅,几无客套,但你就是能感受到他的坦率和热诚,这很奇怪。

  中秋之后返校,YJ在每人门前放了一块自己做的手工月饼。开学时介绍说爱做甜点,不成想,没过几天,就尝到了,手艺很不错。

  ZP一米八左右的大个,平日说话,会冷不丁眉毛一挑,然后眼睛笑成一条缝,憨态可掬,像极了邻家的顽童,一点找不到标准照中的严肃。中午,老丁与ZP爱在校园里刷圈,然后在微信运动里给大家点赞。老丁自称是“修路”的,难怪走路上瘾。

  YH每天早起,跑上十公里。比我大几岁,身形那叫一个匀称,说比我年轻十岁也不为怪。几次鼓动我早起跑步,我婉拒了,实在起不来。

  我猜想,YJ可能从小就属于少年老成的那种,平日不太说笑,感觉不好接近。这个方面,ZM与他有点相似,以至于开学有一段时间,我老分不清他俩,看来的确有点“脸盲症”。其实不然,接触久了,会发现他俩也都宽厚如兄长般,尽管话不多,但总以笑作答,那种理工男常见的笑。

  每顿饭,JG都不吃菜,盛一小盘水果,再来些水饺,他自己说是为了保持体形,估计也是玩笑,都那么瘦了。平时交谈,他常会略作沉吟,似乎在字斟句酌,可能纪检干部就是这么严谨、克制。

  不管上课,还是参观,JL都会背个单肩包,以至于运动会那天,有同学问,JL今天咋没背包?略感安慰的是,JL比我富态,而且好像也不太锻炼,这让我的减肥计划少了点紧迫感。但是从政经验交流时,JL随口一句诗、顺嘴一首词,我也算学中文的,不免平添了压力。

  跟WB一样,WL一个月瘦了十斤,他说秘诀在于不吃晚饭。这我可学不来。说话时,他温文尔雅,低声细语,但我很怀疑,他这是不是饿的?

  JB和老马,是我的球友。球品见人品,JB每次都不厌其烦地“喂球”给我,还细致地指导和纠正我的动作,活脱脱一个称职的陪练,让我心生感激。工作中,估计他也是甘做幕后英雄。老马的不苟言笑,到了球场就卸下了武装,时不时打出角度刁钻的球,笑得也很志得意满。

  ZJ成长于内蒙,但好像是汉族,如果穿上民族服装,得是个跤王。他的语速不快,透着沉着和冷静的范儿,许多观点与我相契,聊起来没啥障碍。

  ZT和FL,都有明显的潮汕口音。FL有说书人气质,对潮汕地区掌故颇多,饭桌上听来不少轶事。ZT很善交际,他可能是最早和班上每一位同学都攀谈上的,和其他支部的同学,也交谈甚欢。不知道是因为有这个优势,才干了统战工作,还是说统战工作进一步扩大了他的这种优势。

  说到口音,最早以为SR跟我是老乡,后来知道,他出身邻省。他话不多,但一发言,就藏不住机敏。

  YG住我隔壁,但同学之间很少串门。难得有事,进到其他同学房间,桌上也都摊着书和学习材料,大家都在苦读。跟YG请教了一些当地的有关工作,他的思路很清晰,表达简洁明了。怪不得平时话不多,惜字如金,字字珠玑啊。

  开学那天,在一楼遇见JH,那会还不知道他是同一支部的。我们这个大班,有两个JH,彼时这位JH正在因为重名登录不上而反复尝试。从政经验交流时,他说的几个案例,透露出他是个严谨、清醒的人。

  要说班上谁像学生,除了ZJ,就是KY了。不仅看着像学生,还因为她讨论问题时的爽直和纯粹。

  DZ跟我一个小组,住我对门,平日说话有板有眼。他来自青海,镜片后的眼神,如同青海湖水般清澈。

  每天置身同样的场景,YG写的散文却有不同的意境,文笔隽永。平时不太主动发表意见,看来是在观察着周边,思考着深层。主持学习交流,透着功底深厚。

  JF平日不温不火,跟我印象里对旅游工作者的刻板印象挺有反差,但是一谈及旅游工作,他如数家珍,对情况十分熟悉,很佩服。

  班上唯二得叫我师兄的人,是AJ和HL,两人都沉稳有加。爱问,好学,是他们给我留下的突出印象。HL吃早饭也挺迟,估计我不是起床最晚的了。

  RX的口头禅,似乎是“客气啥”,因为多次有事麻烦他,每次表示感谢,他都这话。新闻专业出身,虽然并不从事媒体工作,但他散发出的干练,还是有专业熏陶的影子。发言时的犀利、幽默和洞察,让我颇为他没有从事新闻工作感到可惜。

  同样来自东北,HG的口音没有那么浓重,少了点喜感。作为组长,默默奉献,没少为我们的学习讨论操心。

  这就是我这个班上的同学们。大家来自祖国各地,有的主政一个地方,有的分管一条战线,有的执掌国企,有的署理司法。有各单位的“班长”,多数为班子成员。可以想见,在工作环境中,在同事眼里,这其中的大多数,可能都是正襟危坐,不苟言笑,严肃有余,活泼不足。在党校,一帮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学的那么刻苦,练的那么积极,聊的那么开心,全无暮气,像孩童般生机勃勃。

  这两个侧面,都是真实的,绝不是“装”。在单位,肩负重任,胸怀重托,加班加点都是家常便饭。轮到我值班那天,一睁眼,想的就是还有一块块空白的版面,需要我和同事们填满,而且还要尽可能让读者觉得好看。我想,这帮同学跟我都差不多,各自都有需要操心的工作,而且,他们的工作更为重要,更为繁忙,自然压力更大。挑着上百斤担子赶路,还要求他一路喜笑颜开,蛮难的。

  我们这个年纪,不比年轻人那样精力充沛,不及老同志们经验纯熟,好在兼及了二者的部分优势。身处不同岗位,上有老下有小,阅历积累,能力积聚,于公于私都还是想干点事、想干成事的。往大了说,这是对党和人民事业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往小了说,也是为了个人的尊严。组织上把你放在这个岗位上,你不干出点道道来,让人看扁了,表面抬着你,背后踩乎你,自尊心是受不了的。只有好好干!必须好好干!

  每个人都活在不同的语境中。来党校学习,与单位大不同。无案牍之劳形,有笔墨之雅韵,甚为难得。中央不断加强政治纪律建设,同学之间更加纯粹,彼此学学相长,交流思想,分享体会,携手锻炼,忙得不亦乐乎。

  同学们的肺腑之言,可见忠诚;同学们的拳拳之心,付诸实践。作为一个媒体人,作为社会现实的观察者和记录者,看着身边这群生动活泼的人,这群摩拳擦掌的人,这群怀有理想主义的实践者,这群可以称得上中坚力量的人,甚觉鼓舞,甚觉感奋。这个时代塑造了他们,他们也在塑造这个时代。

  舆论容易对某一个群体、某一类项事物进行标签化,基本路径是:把个案泛化成普遍现象,把偶发总结成必然结果,把特殊描述成一般情况,把细节夸大成事物全貌。比如,至今仍然被很多不明真相的人信以为真的“我爸是李刚”事件,成了一个标签,契合并加剧了社会中弥漫的“仇官”情结。一听说当事人是个“官”,舆论关于“官员”的所有负面印象立刻就被调动起来。事情的本来面貌,反倒愈发模糊。

  千人千品,万人万相。用某些个体的特征指代整个群体,从哲学层面来看,这显然混淆了一般性和特殊性的关系。仇官仇富,原本事出有因,简单地批评这种现象,有失公允。但是也必须看到,个别官员或个别富人的过错或罪责,最终却要由所有官员和富人跟着一起买单,显然也是有失公允的。

  我身边的这30个“官员”样本,从统计学意义上说,似乎没有什么说服力,但他们却是鲜活的、生动的、立体的。他们至少可以说是中国“官员”群体的一个缩影。我们不能以偏概全,用一棵树木指代森林,但是,森林也是由每一颗树木组成的。

  套用傅立叶的那句名言:党校学员学习的程度是衡量执政能力的天然尺度。还可以说,党校学员的思想和实践能力,必将成为执政兴国的磅礴动力。

(网络编辑:金秋)